81楚庄王：如何通过演讲达到政治目的？
欢迎来到《刘勃的国学课》。
今天接着讲楚庄王。
楚庄王是楚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讨论春秋五霸都有谁的时候，楚庄
王也是齐桓晋文之外，争议最少的。
说他不算霸主，有个理由是楚已经称王的，不会再争霸，这个有点刻舟
求剑了。楚国这个自称的王，和中原国家都承认的王，是两回事。楚国
当然还是要争霸的。
另外一个理由，就是坚持华夷之辩。霸主要尊王攘夷，楚国自己就是蛮
夷，自己攘自己啊。其实换个角度看，楚庄王是楚国已经深度华夏化的
标志性人物，夷都变成夏了，还有更大的攘夷嘛！
《国语·楚语》的第一章，就是讲楚庄王怎么教育儿子的，找什么样的老
师，安排什么样的课程，完全就是用华夏的礼乐文明来熏陶的，这是可
以和孔子的课程，拿来做比较研究的。
楚庄王的做派
我们再讲补充一点楚庄王处理国际事务的作风。前面讲了宣公十二年邲
之战，邲之战怎么打起来的？
宣公十一年，楚国北边的陈国，发生了夏姬之乱，这事前面讲《诗经》
时讲过，陈国一个大夫夏徵舒，把国君陈灵公杀了。
这对楚庄王来说是喜讯，他是讲“德”的，打人是要找理由的，夏徵舒
以臣弑君，大逆不道。我来打你，那是捍卫伟大神圣的道德原则，妥妥
的正义之士。而且，楚庄王这次出兵，不仅是出动楚国的军队，是联合
诸侯一起打的。你说一个小小的陈国，楚军拿不下吗？当然不是。这是
齐桓公以来的老传统了，哪怕一己之力轻易搞定，但还是要以诸侯之师，
多国部队的名义行动，这样，就可以把一个大国的私欲，包装成国际社
会共同的意志。
楚庄王轻而易举进了陈国的都城，把夏徵舒车裂，尸体摆在城门口展览，
于是就把陈地变成了楚国的一个县。
西周末以来，楚国一直是这么干的，边远地区设县。
可是，楚国有个贤臣，叫申叔时的站出来了，这个申叔时，也就是给楚
庄王的太子定教学大纲的人，文化人。
申叔时讲了一番道理：夏徵舒弑君，罪过是很大的，国君您讨伐而杀死
他，德性是很高的。但是，咱们打个比方：假如有人牵着一头牛，把别
人地里的庄稼给踩坏了，然后，庄稼的主人，就把这头牛给抢走了。这
事您怎么看？踩坏别人的庄稼，确实是罪过，但因此就把他的牛给抢了，
这个反应也过分了吧？这次您是带着诸侯讨伐罪人来的，说出去名声很
好听；可以结果却把人家的国家变成自己的国土，这个说出去名声就很
难听，大家都会说您就是贪图人家的财富。以高尚的道德号召诸侯一起
行动，却以充满贪欲的行为结束，这么做，不好吧？
楚庄王听从了，就恢复了陈国的地位，让陈国人重新建国。据说，这事
孔子听说了都是高度评价的。
接下来，楚军继续北上，去攻打郑国，理由是郑国归附晋国。
这次把郑国打得特别惨，最终，郑襄公“肉袒牵羊”，光着上身牵着羊，
走到楚庄王面前，说了一番很哀哀切切的话，大意是您要想灭掉我们郑
国就灭吧，您要是特别厚道，就让我们郑国做楚国的一个县，留着郑国
的宗庙就行了。
结果楚庄王说：“郑襄公懂得采用低姿态，郑国人民一定信任他，也愿
意听他的话，这样的国家还是有希望的。”于是楚庄王不但没有灭郑，
还亲自挥舞帅旗，退兵三十里，然后才签订了同盟条约。当时的观念，
认为城下之盟是很屈辱的，楚庄王先退兵，就是表示这不是城下之盟，
照顾对方的尊严。
因为这个事情，才有了晋国来救郑国，结果爆发邲之战的事，而晋楚大
战的时候，郑国实际上是站在楚国一边的。
楚庄王的这些做派，都是当年齐桓公的做派。孔子赞美过齐桓公，战国
秦汉的文献里，孔子赞美楚庄王的话着实也有不少。
楚庄王的这些做法，我们当然可以从技术性的角度分析，陈国、郑国，
对自己的国家认同都比较强，换言之灭掉他们，直接统治，统治成本就
会比较高。但不管怎么说，楚庄王已经是一副周朝礼制下的贤明统治者
的模样了。
楚庄王的演讲
更典型的例子，就是邲之战获胜之后，楚庄王的演讲。我们接回上周末
讲的了。
胜利的第二天，楚庄王君臣巡视战场，看见满地的晋国军人的尸体。
这时候，大夫潘党说话了：把晋国人的尸体收集起来，建一个京观，怎
么样？
所谓京观，就是把尸体堆积起来，封上土，看起来也就像个高大的山丘
或者建筑，这叫京观。这个死人堆起的山前面，还要有表木，上面写：
这死的都是什么人，是谁杀了他们，杀他们的这个人，真的好伟大！诸
如此类。
潘党为什么提这个建议？因为他认为：“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
打了胜仗，一定要留下点什么，给子孙后代看，让他们也像我们这么勇
敢善战！
楚庄王说：“非尔所知也。”就把潘党这建议给否了。什么情况下才应
该建这个京观，这个道理你就不懂了。
于是楚庄王发表了长篇演说：你看看这武字怎么写，止戈为武，戈是武
器，止是停止，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