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餐外交家：如何更出色地发挥作用
欢迎来到《刘勃的国学课》。
我们课程的第五十九讲，说到秦穆公抓到了晋惠公夷吾，但
后来又把他放回了晋国。为什么放了晋惠公，秦穆公当然是
有多方考虑的，但有一个人显然功不可没，就是晋惠公最信
任的谋士，阴饴甥。
正课里来不及展开，咱们就做一讲加餐。
团结晋国人
当了秦国俘虏的晋惠公，派了一个随行的大夫回国，让他去
找阴饴甥到秦国来，跟秦穆公谈判，想法子救自己。
阴饴甥得到消息，有没有立刻上路呢？没有。因为你去和别
人谈判，底气是自己这边的国力，而国力又不光是国家的实
力。
晋国实力很强，但如果人心是散的，动员不起来，那没有用。
晋国实力一向很强，如果一开始就人心很齐，也不会有国君
被抓走的事了。
所以阴饴甥要先来次社会动员，但这个事，他没有立刻出面，
而是先隐身于幕后。
阴饴甥拟了一个讲话稿，跟晋惠公派回国的大夫说，你就跟
国人这么讲，但不要说是我说的，就说是国君让你带回来的
消息。
春秋时代，还有点古代遗风。在国家危急存亡的关头，国人
可以一起开大会，决定应该怎么做；在没有国君的时候，国
人也可以参与讨论，选举一个新国君。当然，国人并不是全
国所有人，是一个高于普通民众的身份，但覆盖面还是相当
大的。
阴饴甥拟的这份所谓晋惠公带回国的话，内容是什么呢？
第一，重赏国人。
第二，我（晋惠公）做了秦国的俘虏，即使我能够回来，也
已经不配做国君了。大家占卜一下，看我儿子是不是合适，
就让他即位吧。不合适，选别人也行。
这话就是表示，晋惠公已经打算牺牲自己了。为了避免让秦
国拿我做要挟，你们赶紧把国君立起来。
这阴饴甥也是够大胆的，替晋惠公把自己给卖了。
这一步很关键，晋惠公原来在大家的心目中，就是个自私自
利的小人，所以这时候必须通过这个自我牺牲的决定，来挽
回他的形象。
果然，这话一说出来，现场效果是引爆泪点，“众皆哭”。
一片痛哭声中，阴饴甥站出来了，问：“国君在敌国被关押，
却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反而为群臣担忧，这个恩惠是大到顶
点，我们准备怎样对待国君？”
国人们就说：“何为而可？”我们应该怎么做？
阴饴甥说：“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丧君有君，群臣辑睦，
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
这段原文的气势，实在是没有办法翻译出来，大意就是，积
极缴税，整顿军备，来辅助我们的继承人。这样，诸侯听说
我国失去了国君却又有新的国君，国内是团结的，军事是强
大的，我们的盟友就会更加积极，我们的敌人就会有所畏惧，
这就是晋国的利益所在！
现场又都被打了鸡血，“众说（悦）”，大家都打心底认同这
个主张。
于是阴饴甥乘机推行了两项制度改革：一个叫“爱田”，一个
叫“州兵”。这两个词的涵义，古代的现代的学者有无数讨论，
一般理解：爰田就是土地私有；州兵就是扩大征兵范围，给
平民通过当兵翻身的机会。
这个也就是后来商鞅变法干的事情，商鞅的法律是从魏国学
的，魏国是从晋国分出来的，源头在这里，逻辑上讲倒也通
顺。
如果这个分析成立的话，那阴饴甥也算是先秦时代很重要的
一位变法者了。当然，这个时候阴饴甥当时也想不了这么深
远，重点是，他要先把晋国人团结起来斗志激发出来。这都
是他去秦国谈判的资本。
和秦穆公谈判
这样充分高效的动员之后，阴饴甥才去和秦穆公谈判，这段
谈判是经常被作为散文名篇被选出来：
十月，晋阴饴甥会秦伯，盟于王城。
秦伯日：“晋国和乎？”
对日：“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
日：‘必报仇，宁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
以待秦命。日：‘必报德，有死无二。’以此不和。”
秦伯日：“国谓君何？”
对日：“小人戚，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日：‘我
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日：‘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
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怀德，贰者畏刑。此
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德为怨，秦不
其然。’”
秦伯日：“是吾心也。”
改馆晋侯，馈七牢焉。
秦穆公问：“晋国和乎？”你们国君被我抓来之后，晋国内部
和睦不和睦？
阴饴甥说“不和。”不和睦。
对话好比下棋，下一步看三步。这一问，秦穆公预料中的回
答，显然是阴饴甥会死鸭子嘴硬，说和睦；然后就自己就可
以高调揭发晋国内部不和的事实，进而开出自己的条件。
然而阴饴甥说，不和睦。秦穆公的后招，一下就全落空了。
然后阴饴甥解释为什么不和。不是政见不同，而是君子和小
人不和，当时小人、君子主要不是说道德，而是身份，小人
是指平民，君子是指贵族。
咱们晋国平民的态度是这样的，“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
晋国的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