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弱民：法家怎样看待“国”与“民”的关
系？
欢迎来到《刘勃的国学课》。
接着说《商君书》。昨天讲到，《商君书》里有一个影响特别深远的
观点，叫“利出一孔”，或者更简单地说就叫“壹”或者“壹民”。
《商君书》认为，人要想改变自己命运的唯一出路，就是耕战。因为
法家讲农业，其实是在讲农业如何更好地为战争服务，所以耕战是一
件事而不是两件事。
随从外权
为了确保“利出一孔”，所以《商君书》认为，耕战之外的行业，都
应该取消。除了我们上一讲说的那些人，还有一种人也特别讨厌，这
种人叫作“随从外权”或者“外交”，也就是和别的诸侯国有关系的
人。具体说，又分两种：
一种是真的和其他诸侯国有勾结，借助其他诸侯国的势力在本国取得
特权地位的人。
说到这里我们知道，《商君书》里讲的只是一种构想，其实秦国并没
有完全按照这种构想去实践。回顾历史很容易发现，秦国一直在重用
有外国背景的人。
实际上商鞅自己就是有魏国背景的，他和魏国的大贵族始终有往来。
也正因为他有魏国背景，所以商鞅能在秦国还不是那么强的时候出使
魏国，忽悠得魏惠王把注意力放到东方，还有骗魏军统帅公子印一起
喝酒，然后设埋伏把人当场拿下。这都是得益于他的魏国背景。
后来秦惠文王时代的公孙衍和张仪，秦武王时代的甘茂，秦昭襄王时
代的魏冉、范雎，还有孟尝君…都是来自其他诸侯国的人。
甚至秦始皇时代，吕不韦、嫪毐、李斯也都有所谓“外权”，还有，
最后一代楚王当上楚王之前，很可能在秦国做过官。
也就是说，实际制度运转，比关起门来头脑风暴，构想一幅宏伟蓝图
肯定要复杂得多。秦国境内始终是有一股要把其他诸侯国的人都赶走
的声音的，不过秦王比较高明，一方面允许这种声音存在，作为敲打
外来人才的一种手段，另外一方面却是始终重用外来人才，这个读一
读李斯的名篇《谏逐客书》，感受就会很强烈。
还有一种“随从外权”并不是和其他诸侯国的强权有勾结，而是喜欢
说别的诸侯国比秦国好，想离开秦国，到别的诸侯国去。
重视农业，和打击说其他诸侯国好的言论，这两件事儿，在商鞅看来
是互相促进的。因为山东六国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无以外权爵任与官，则民不贵学问，又不贱农。民不贵学则愚，愚则
无外交，无外交则国安不殆。（《垦令》）
所以，商鞅认为，如果秦国人和其他诸侯国的人没有交往，就不会喜
欢追求学问，也就不会觉得从事农业有什么不好的，秦国就会更安定。
当然从秦国历史看，这个问题也是动态的。因为商鞅时代，秦国在积
蓄实力，大规模对外扩张并没有开始，所以要做到秦国民众和其他诸
侯国交往少，比较容易。但秦的扩张有一个加速度，大趋势是越往后
越快。秦国不断在征服新的土地，掠夺新的人口，这些新的秦国人和
老的秦国人之间就不可避免会有交流。这后来实际上带来了很多问
题，我们后面还会讲。
拆分大家族
还有一种社会组织，也是商鞅觉得需要加大力度，将之拆解掉的。这
种社会组织就是宗族。
前面讲《商君列传》，变法的内容的条条款款，我们都跳过了，现在
回头看：
令民为什伍，而相牧司连坐。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
匿奸者与降敌同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
商鞅规定，谁家要是有两个成年的儿子，却不分家的，就要缴纳双倍
的赋税。
注意，这条法令的意图，主要并不是想多收税，而在于逼人分家，你
只要分家了，我就可以少收税。
分家的好处是什么呢？方便管理。大家族聚族而居，家里有十几个精
壮汉子，要是有人犯罪了，一两个官吏都不敢上门去抓人。而如果分
家了，一家只有一个成年男性，抓人就轻松多了，管理的成本就下来
了。
而且，要求大家族分家，是相对容易做到的，《商君书·去强》里有
一句特别经典的话：“以强去强者，弱；以弱去强者，强。”
用一股强大的力量去干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己也会变得衰弱；用
弱小的力量去干掉强大的敌对力量，自己则会变得强大。
国君是强大的，大家族也挺强大的，国君强行拆解大家族，能够成功，
但是自己也会受到伤害，这就是“以强去强者，弱”。
但是一个大家族里，一定会有受委屈的孩子，他们是很愿意分家单过
的。国君派官吏过去颁布法令：“你们不用再受族长，受嫡长兄的气
了，寡人给你做主！”他们会非常欢迎。这样，大家族被拆分了，国
君还能获得了更多的爱戴，这就是“以弱去强者，强”。
秦国的法令，对家族的拆分，可以达到什么地步？
贾谊的一篇文章里说到，商鞅变法之后的秦国，有钱人家，儿子大了
就要分家，没钱的人，儿子大了就给人当上门女婿，总之，传统的大
家族观念，都被破坏了。儿子借给父亲农具，就流露出恩赐的脸色，
那个表情，我赏你的。母亲未经允许，拿一下畚箕和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