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马拉雅资本创始人李录访谈:关于芒格、马斯克、AI
一、芒格去世这一年
孙允广:在价值投资领域,您是资深前辈,并且跟查理·芒格先生交往颇深。今天(对谈日期为2024
年11月28日)非常特殊,是芒格先生逝世一周年纪念日,我想先请您谈谈这一年来的思考和感受。
李录:如你所言,今天极为特殊,是查理逝世一周年,又逢美国感恩节,的确勾起我很多回忆。
我跟查理第一次长时间交流是在2003年的感恩节,聊了大概四五个小时,之后我们便成为了合
伙人。时光飞逝,直到他去世,一晃就是二十年。
查理去世那天,晚餐时还一切安好、谈笑风生,到吃甜点时却感觉不适,随后离开。次日清晨被
送往医院,约一天后与世长辞。他这一生都遵循固定的生活模式,有工作和家庭的陪伴直到最后
一刻。
过去这一年里,我家中也遭遇悲剧,最大的女儿在查理去世数月后意外离世,两三个月内,我失
去了查理这位如父亲般的人物以及我的女儿,真切体会了失去的痛苦。
但从另一方面看,这也让我对人生有了更多感悟,其中一点便是,真正所爱之人其实从未离去。
我能深切感受到,查理和我女儿茱莉亚仿佛时刻都在身边,就像老话说的:精神是永恒的。
孙允广:为您遭逢的变故感到难过,愿您节哀。您有一篇文章回忆了与芒格先生共进早餐、无话不谈
的经历,这样的经历给您带来了什么?
李录:最开始我们是约在7点吃早餐,查理的太太去世后,我们改约了时间。
美国有一本书叫TuesdayswithMorrie《相约星期二》,讲述一个年轻人和一个老者约在周二
的晚餐故事,于是我们就也选在周二一起吃晚餐,其间无话不谈。
我从小就读了很多传记,在古今中外找人生榜样,因为我觉得人都是需要榜样引领的。但现实
中,以真人为榜样很难,因为真人总有不足,就像我们说的盖棺论定,一个人去世之后才能被
完整评价,活着的时候我们要接纳人的复杂性。
查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让我有了一个人生中真实的榜样。
不论早餐还是周二晚餐,我们隔几天就要交流,对我来说,这二十几年实打实的相处,他从来没
有让我失望过,很多行为还一直激励着我,这样的经历独一无二。
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有一种共识,查理表里如一、言行一致、知行合一,这一生都在探寻普适
的智慧并且的确获得了伟大的成就,就像一座丰碑。
他通过学习去获取智慧,用智慧去行善、去获得世俗的成功,然后用成功来帮助社会,用自己的
榜样给世界、给后人留下一份精神遗产。
二、再谈价值投资
孙允广:芒格和巴菲特的价值投资在国内深受认同,您长时间与他们接触,能否从您的视角,梳理一
下芒格的投资哲学?芒格常说的“我的剑留给能够挥舞它的人”,该如何理解?
李录:关于价值投资,首先,查理接受本·格雷厄姆的原始阐述,也就是三条重要理念:其一,
股票是公司所有权的一部分,并非只是一张纸;其二,市场存在是为了助力真正的价值投资者,
而不是指引你怎么做;其三,投资要有足够的安全边际。
查理极为尊崇这三个基本原则,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发展出了另外两个独到的贡献,这和他所处时
代的相关。
一方面,在他看来,有效投资的秘诀在于以合理的价格买入那些处于自己能力圈内、能够真正
理解的少数伟大公司,随着公司价值本身的增长而增长,并长期持有。
另一方面,他独特的贡献是拓宽了价值投资的范围。
他有个著名的说法,投资如同钓鱼,有两条重要规则,一是要去有鱼的地方钓,二是不忘第一
条。他认为投资要寻找容易建立能力圈且有更多选择的地方。遵循这个理念,价值投资的范围从
专注美国被严重低估的公司,拓展到美国高速增长的伟大公司,再到美国之外处于增长期的伟大
公司,让价值投资在全球的实践成为可能。
过去30年我所践行的价值投资理念在全球的实践和推广,和查理的第二个理念契合,所以芒格
家族部分财产由喜马拉雅资本打理,二十几年来我们结下多层面缘分,既是合伙人、朋友、师生,
我和查理最小的儿子年龄相仿,某种意义上又如父子。
沃伦谈及和查理的关系时也提到很多层面,在诸多意义上,将查理比作伯克希尔的设计师,而自
己是工程总包,他是合伙人、挚友,因为查理比他大6岁,他们有时也有点像父子关系。
孙允广:您刚提到了查理所说的“要去有鱼的地方”,自20世纪中叶至今,世界经济都处于高速发
展期,而如今全球经济“新常态”,黑天鹅不断,“价值投资”的理念是否过时了?
李录: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本杰明·格雷厄姆提出价值投资理念时,正值美国深陷长期
大萧条。1929年美国股市登顶后,一路低迷,直至1954年才重回高位。其间,世界大战、经济
大危机接连爆发,美国失业率飙升至25%,全球都深陷战火,远比当下局势严峻得多。
相较当时,如今的大环境已然不错。价值投资正是萌芽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