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系统信息不可具体化为刺激
(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江苏南京210023)
对于生态系统中的信息是什么以及具体信息的分类,中文文献有许多讨论。如有文献提出,生态系统中的信息可分为物理、化学、行为和营养信息(秦建新和赵双飞,2004)。但对于诸如蜜蜂跳舞、孔雀开屏之类的行为信息是否可归入物理信息也有人提出过争论(谭永平和徐欢,2016)。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外文文献特别是海外生态学教科书对生态系统中的信息却鲜少涉及。其原因有必要进行探究。
另外,生物区别于非生物的主要特征之一就是生物具有应激性,即对刺激作出反应的能力和特性。那么刺激与信息的关系如何呢?王鹤颖等(2019)讨论过生态系统中的营养信息。下面着重探讨生态系统中信息的准确含义与理论作用。
20世纪初,通讯技术得到迅猛发展,特别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信息论应运而生。为衡量信息在交流或传输中的不确定性(某种程度上,不确定性类似于物理学上的混乱程度,即熵),Shannon(1948)从数学角度提出了一个描述两个相关信息因素发生概率的定量关系。这标志着信息论的开端。Shannon将信息论中的“信息”定义为:信息是消除不确定性的东西。
Wiener(1948)从动物机体(如体温、内稳态)以及机械系统(如蒸汽机的调速器、舵机引擎)能够保持稳定性的角度,提出控制论,即研究这些系统中控制与通讯的交叉学科。而这些系统之所以能够一定程度上保持稳定,并能够保持控制与通讯,除能量与物质外,最关键的是由于有“信息”的反馈。Wiener认为信息就是负熵:“正如一个系统中的信息量是它的组织化程度的度量,一个系统的熵就是它的无组织程度的度量;前者正好是后者的负数。”
Odum(1953)提出,能量在食物网中传递时,因有损耗,故它通过不同的食物链流动会对群落稳定性产生不同的影响,即能量流动时的“选择”会对结果有影响。也就是说,如果食物网复杂化,即有物种的多余或“冗余”,则群落稳定性提高。MacArthur(1955)认识到Odum提出的“选择”与Shannon提出的“不确定性”有共同之处,都包含“冗余”,因而将Shannon提出的数学公式引入到生态系统稳定性研究中。这就将信息概念以及信息论引入到生态系统生态学。
实际上,Rosenblueth等(1943)、Wiener(1948)在提出反馈以及控制论时,也认为生物在不同水平上都可看作是一个可自我调节的稳定系统。Odum(1953)将反馈概念应用到生态系统中。由此可以看出,Wiener等也可看作是将信息概念引入到生态学中的学者。
Shannon(1948)和Wiener(1948)对“信息”的准确定义是数学公式。在文字描述中,他们都认为信息是一种抽象的概念,它表示系统中某个成分的状态。Wiener(1948)讲得很清楚:“信息就是信息,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信息量就是熵的负数。”“在这里,我们所定义的信息量的‘量’,是在类似情况下被我们定义为熵的那个量的负数。”“作为一个量(我们也许会认为这个量是某个概率)的负数,信息量实际上是一种负熵。一般来说,信息量的属性常常让我们联想到熵。”“我们会看到,信息损耗的过程几乎就是熵增加的过程,这些过程存在于概率(这些概率一开始都相互独立)区域的融合中。”
钟义信(1986)将信息定义为“泛指以任何形式表现的事物运动的状态和方式,包括它的内部结构的状态和方式,以及外部联系的状态和方式”。从认识信息的角度,可将其定义为“是关于事物运动状态和方式的表述,或者,等效地说,是关于事物运动状态和方式的广义化知识。”
可见,“信息”是一种抽象的、总体性的、非实体性的概念,就是对系统或其中某个成分具体状态的抽象描述,不与具体的某种物质对应。“熵”是对某个系统混乱程度的抽象描述,与之对应,“信息”是对某个系统“有序状态”或“组织程度”的抽象描述,它可简称为“负熵”(Johnson,1970)。当然,“信息”并不与“熵”完全相反对应,它不仅指代有序程度,往往还指代系统或系统成分的不确定性、概率、选择多样性等。
生态系统之所以能够存在和维持其高度有序性,是因为外界不断向生态系统中输入能量和物质。信息与物质或能量的区别是什么?物质和能量在生态系统各成分(无机环境、生产者、消费者和分解者)之间有序传递时,其总量在各营养级中是不断减少的。但处于较高营养级中的生物其功能往往更为完善、结构更为复杂、分类地位更高。而信息正是表达系统有序状态的指标和概念,故可以说,与物质和能量不同,信息量在营养级之间传递时不一定减少(许洪昌,1986)。Odum(1983)提到的潜能可较形象地帮助理解信息量在营养级中的变化:从数量上来看,假设100单位的食草动物能量产生出1单位的捕食动物能量,这意味着捕食动物的能量品质是食草动物的100倍,其所具有的或包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