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什么Y”构式主观性与主观化浅析
摘要：本文在离合词研究、主观性及主观化研究的基础上，探讨了离合词其中一种构式“X什么Y”的主观性及主观化表现。“X什么Y”包含以下五种构式义：否定责备义；无奈自嘲义；提醒建议义；客气谦逊义；辩解逃避义。其中，该构式所产生的主观否定义是最主要的整体意义，根据否定语气的强弱，该构式又可表现出提醒、自嘲、谦逊与辩解的意味。
关键词：离合词主观性与主观化“X什么Y”构式
汉语中存在这样一类词：在形式上，它们由双音节语素构成，以动宾结构为主体，是可离亦可合的、最小的独立运用单位；在意义上，它们是口语色彩极浓、非字面意义简单加合的整体意义单位［1］，这类词统称为离合词。由于离合词具有离、合两种状态，我们还可以通过扩展的方式对词进行补充，即在合并状态的离合词中间插入新的成分，使原本合在一起的词分离。“X什么Y”便是这样一种典型性构式，由离合词XY中插入“什么”而形成，离析后的构式信息量增加，具有更为丰富的结构语义。
离合词通过离析，其结构性语义为“评论”，表达说话者对事件的看法，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语言的主观性与主观化。语言的主观性是指语言既可以表述客观性的命题，又可以表达说话者主观的态度、情感和立场；而语言的主观化是指语言为体现这种主观性而采用相应的结构形式或经历相应的演变过程。［2］
本文将从语言主观性与主观化角度出发，基于北京大学现代汉语语料库（CCL语料库）对离析态离合词的其中一种构式“X什么Y”进行具体分析，探讨该构式在结构及构式义方面具备的特征。
一、“X什么Y”构式的结构特征
最先对“X什么Y”构式展开研究的是吕叔湘，他指出若“什么”一词出现在动宾之间，即表示“做什么”，而非单指“什么”，整个构式则有“不必”之义，既否认做某事的意图，又进一步否定做某事的必要。［3］对于“X什么Y”构式的形式特征，学界普遍认为是由离合词或动宾式结构中插入“什么”而形成的。
（一）“X什么Y”构式中离合词XY的性质
“X什么Y”构式的使用呈现越来越自由的趋势，但并不是所有的离合词都能进入该构式。
第一，动宾结构离合词均可进入该构式，但由于该构式容易引起歧义，需要依赖语境存在。［4］
例1这儿是医院，你吸什么烟？
例2你不去好好看书，唱什么歌呀！
在例1和例2中，“吸烟”和“唱歌”是动宾结构中的离合词，可以组成“X什么Y”结构，同时它们意义的解读需要依赖上下文语境“这儿是医院”“你不去好好看书”。若语境不存在，那“吸什么烟”和“唱什么歌”既可以表说话人对烟的品牌、歌的名称等具体问题的询问，也可以表说话人主观上对吸烟、唱歌等行为不赞同的态度，从而产生歧义。
而主谓结构离合词和动补结构离合词均无法进入该构式。例如，“心什么虚”“脸什么红”“手什么巧”和“看什么见”“完什么成”“提什么高”等。
第二，表心理活动或情感、情绪的离合词可以进入该构式，此类离合词可以不依赖语境单独存在。如：急什么眼、着什么急、生什么气、伤什么心等。［5］
例1你急什么眼呀？
例2好好的，他伤什么心呢？
例1中的“急眼”和例2中的“伤心”都是表心理状态的词，更偏向于抽象的情感概念，所以听话者无须根据语境来区分说话者的意图，不含有歧义。当听话者听到“急什么眼”时，不论身处何种环境，他都能理解说话者想表达让其不要着急的含义；而当听话者听到“伤什么心”时，也能迅速领会说话者想要表达让其不要伤心的意思。
（二）“X什么Y”构式中“什么”的性质
“什么”从语义内涵表实到表义虚化，在“X什么Y”构式中是由语义内涵语法化的疑问用法向非疑问用法的演变。［6］
1.语义内涵表实
在早期，“什么”更多的是作为特殊疑问代词，表实义，用于表达说话者对某件事情的不解，以及要求听话者针对疑问代词所提出的疑问点作出回答。［7］因此，“什么”可以同时包含未知与疑问两种含义。
例1你吸什么烟？大中华？
例2你喜欢读什么书？
在例1中，“吸什么烟”是在交际过程中，说话者询问对方吸烟的喜好来拉近彼此的关系，是对具体信息的提问；在例2中，“读什么书”是说话者对听话者读的书的具体类型进行提问，要求对方对疑问进行回答，比如喜欢读史书或者文学类的书等。
2.语义内涵虚化
“X什么Y”构式中疑问代词“什么”的疑问标记功能在构式中逐步弱化，且在语法化过程中发生迁移，语法化的过程往往会伴随主观化的发生。虚义的“什么”通常用于表示“不确定、不必或不想说明”的对象，可以在交谈中用于表示对所谈论对象消极的评价［8］，且多用于否定性的陈述句中，常与否定词“不”或“没”搭配，作定语修饰名词，此时“什么”有强调量少或量无的意味。
例1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揽什么活了。
例2房中，一切都已布置得有条有理，他们不必再操什么心。
石毓智指出，在表否定的句子中，“什么”会发生语义变异，不再表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