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诗之“忧”的艺术抒写
摘要:“忧”是一种内在的主观情绪、性格特征的显现,可以外化为作家的创作动力。杜甫之前,“忧”之抒写多表现为个人愁思,而杜甫之“忧”则包含许多可忧、应忧之意。其“忧”之抒写模式,可归纳为单句型、复句段落型以及主题型三大类,实现了文本创作结构的转变。杜甫之“忧”的内涵广泛而深刻,涵盖了个人、社会、国家三个层面,寄托了由“小我”到“家国”忧思的悲悯情怀,完成了“忧”之时空意义的建构,将以“忧”为题材的诗歌创作推向新的思想境界和艺术高度。
关键词:杜甫诗歌“忧”类型艺术抒写
“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出自《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是杜甫在长安“困守”“旅食”十年后看尽人世悲苦后发出的慨叹,也是杜甫为天下生民立命的胸襟抱负的外现。在中国诗歌史上,以“忧”为题材的创作不胜枚举,但杜甫之所以被推举为“千古诗人”是因为他将以“忧”为主题的诗歌全面推向了一个新的思想境界和艺术高度,实现了从自我向民众、从唐王朝到整个时代的时空延展。同时,“忧”作为一种主观情绪,是杜甫进行诗歌创作的一大心理动力,也是其性格的重要特征,强烈的心理动力催发了杜甫忧国忧民的情怀。据“知识图谱”数据库检索,杜诗中仅带有“忧”字的诗就有95首,本文会据此对杜诗之“忧”形成的动因、句式特点以及具体内涵进行进一步探讨。
一、杜甫之“忧”产生的动因
“忧”繁体写作“憂”,段玉裁将“忧”解释为:心动也,从心尤声。[1]“忧”即为“愁”的意思。“忧”在古诗创作中,多表示个人的忧伤、愁思。例如,“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忧从中来,不可断绝”“在己何怨天,离忧凄目前”等。然而,杜甫将“忧”的内涵进一步从狭小的个人情思提升至忧国忧民的深刻境界,推己及人,并发出了“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悲叹。
艺术家的创作是对客观性的真实显现,“从主体的外现方面来看,把真正的客观性定成这样:使艺术家得到灵感的那种真正的内容(意蕴)不能有丝毫部分仍保留在主体的内心里,而是要完全揭示出来”[2]。杜甫虽生活在繁华的开元盛世,但却经历过满目疮痍的安史之乱,也承受着晚年的贫病交加,个人生活以及社会现实的巨大落差使杜甫心灵受到猛烈冲击,于是杜甫便想要将自己的心理状态毫无保留地揭示出来。因而“忧”始终是杜甫性格中最重要的一方面,深刻影响其行为和品质。杜甫奉“儒”,杜甫重“情”,这种“情”表现在艺术创作中主要以“忧”为内涵。
杜甫奉“儒”,他深受儒家思想影响,有很深厚的家学渊源,他在《进雕赋表》中言明“自先君恕、预以降,奉儒守官,未坠素业矣”[3],可见重“儒”是杜甫一生的使命。儒家强调以“仁爱”为本,基于此,杜甫最大的理想便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为了达到这一政治理想,他常常“窃比稷与契”。“稷”“契”是唐虞时代掌管粮食和民治的贤臣,杜甫将稷与契奉为圭臬,这表现出他不仅想使民在“食”这一物质层面得到满足,而且想使民在“教化”这一精神层面得到满足,这样的目标何其高远,然而现实何其残酷,想要实现这样的理想谈何容易,最后不免“居然成濩落”。“比较强烈的情感活动,能使人产生某些体内变化的感受,同时也有种种外在的表现”[4],当“仁爱”之心与现实中的不平、悲苦互相碰撞,而产生悲痛、哀伤、苦闷、愤恨等种种情绪,这些情绪郁结于心,相互交织、相互碰撞、相互冲突,让杜甫产生了极强的创作动力,表现在作品中,就是杜甫以“忧”为主的诗歌抒写。
杜甫重“情”,是至情至性之人。《杜诗镜铨》引俞犀月云“杜公至性人,每于忧国思家,各见衷语。若徒为一饭不忘君而不动心骨肉者,必伪人也”[5],可谓真知灼见。《离骚》有“长太息以掩涕兮,哀人生之多艰”[6],此屈原忧民之苦也;《哀郢》云“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7],此屈原日夜不忘忧国也。“情”是屈篇之灵,亦为杜诗之魂,其“忧”是“真”,其“情”至“诚”,方能动天地,感鬼神,杜甫“情有所感,不能无所寄;意有所郁,不能无所泄”[8],因情生忧,能以“小家”之情延伸至“大国”之情,甚至同情于万事万物。
浦起龙评价杜甫“天姿惇厚,伦理最笃。诗凡涉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都从一副血诚流出”[9]。杜甫对自我生活状况是“忧我营茅栋”“将老忧贫窭”“悲见生涯百忧集”;对弟弟、妻女、亲人、朋友是“忧端且岁时”“无时病去忧”“独立万端忧”“女病妻忧归意速”;对国家君王是“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忧端齐终南”;甚至对“病橘”“病马”“枯棕”“枯楠”等皆抱有爱怜同情之心。杜甫以浓烈的感情、泛灵的心态关照人物万事,悲天悯人,忧已伤物,表达出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和生命体验。杜甫正是基于这样一种心态,创作了以“忧”为主题的诗歌。
二、杜甫“忧”字抒写的句式特色
翻看“知识图谱”数据库中检索到的95首带有“忧”字的杜诗,本文发现杜甫对于“忧”字的抒写基本可以划分为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