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诗歌研究
ChineseAndForeignPoetics
技术时代的诗歌伦理与诗教的可能性
景立鹏
在以Deepseek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取得巨但是，人工智能诗歌的“作者”同时又是基于对人类作者
大成功时，人的智能与实践能力被进一步从肉身中剥离。的学习、模仿与加工，与人类写作存在根本性和总体上的
表面上看，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带来了人在某些领域的解联系。它仿佛脱离了某个具身化的个体的幽灵一样，既有
放，但实际上，解放的背后隐含着对人的主体性的解构，人类精神情感的印记，而又缺乏可以具体辨认的面容。这
继而引发主体性的危机。因此，新技术的产生绝非简单的就造成了幽灵作者的两个基本特征：复数性、镜像性。
现代意义上的工具的迭代，而是关涉到人的存在境遇，乃在传统的文学批评中，艺术是单数的，只有在“唯一
至生存结构的历史性调整。对于诗歌而言，技术的胜利不之我”的灵韵下，艺术作品才能确立自身的价值。而在人
是表现在它可以快速写出超过很多普通人写作水平的诗歌工智能诗歌中，作者却可以是无限的。当我们需要一首浪
作品，而是表现为它作为一种“事件”重新激活诗歌的存漫主义诗歌或者现代主义诗歌时，它在对无数浪漫主义或
在形式、诗歌生态。对诗歌的认识与理解，也必须放在这现代主义诗人作品的学习基础上，抽绎出核心的意象、风
一背景和前提下，才能真正深入展开。新的技术时代的到格、话语策略等进行创作，使得作品中包含着无数诗人的
来，带给诗歌的不仅仅是工具、异质经验、审美风格、传艺术基因。一旦作品成为复数的批量生产，同质性在所难
播方式等层面的变革，而且还有诗歌伦理层面的根本性反免。在阅读、接受的过程中，共鸣与情感的沟通就会变得
思。要想理解这一点，我们就必须深入技术的底层逻辑，不可能，而成为一个绝对的、封闭的、冷漠的他者。诗歌
及其对人、诗歌、世界三维结构带来的历史性调整。在这就沦为一种四平八稳的缺乏温度的赘疣之物。
一前提下，现代诗教的展开就不仅仅是建立在对诗歌本体人工智能还能模仿某一个具体诗人的风格进行创作。
的本质主义和封闭性的理解上，而是要在新的历史情境与在这一过程中，某个人的想象、修辞、审美风格被算法进
历史逻辑中，逼近存在论意义上的诗歌生产机制，并在一行通约、对齐、磨平。模仿的作品一方面构成个体诗人的
种历史的结构性关系中，实现对个体生存、诗歌话语和历精神镜像，但是又消磨掉了“这一个”人/诗的那不可被
史经验的多维开。规约、最为特殊的部分。当然，也不能完全否定这种镜像
性，它为我们认识创作的“原型”诗人及其作品提供了一
一、算法想象的可能与幽灵作者的诞生个较为准确的基本参数，这一点尤其体现在对诗人艺术风
当下人工智能技术最大的特征就是其具有强大的算格的逻辑分析中。例如我们用人工智能技术模仿欧阳江
力。对于诗歌而言，只要投喂给人工智能足够的数据样河、臧棣等诗人的风格创作一首诗时，这种镜像性表现得
本，它就能高效地学会诗歌写作的基本话语策略、审美风非常突出。
格。在这一点上，人工智能写作的水平超过了大部分一般
的作者。而且，它甚至能够模仿具体诗人的作品，写出真二、作为精神情感公约数的诗歌及其不足
假难辨的佳作。建立在大数据基础上的算法想象，超越了由于生成式人工智能创作的通约、磨平与对齐机制，
任何一个诗人的个体想象。在这个意义上，任何诗歌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