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人本主义现代文学观念?
———对人工智能文学作者问题的反思
李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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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人工智能文学创作是20世纪后半叶以来在后人类状况下出现的新现象,人本主义的现代文学观念难
以全面理解、评价和规范这一创作形式。作为由人类话语编织的“文本”,人工智能的创作并非围绕实现作者
意图展开的封闭、自足的“作品”,因此,读者不应以传统阅读方式“解密”作者意图,而应“解开”文本中编织的
话语。这意味着,我们需将人工智能文学创作置于文学活动的整体“过程”中考察,而非仅关注作为“客体”的
生成结果。从过程的视角出发,人工智能文学是由人类与算法等多元社会行为体共同构成的“认知集合”的产
物。对此,我们无须执着于“图灵测试”式的人机同质愿景,而应借鉴“涂尔干测试”,关注人工智能在社会共同
体中的作用,探索其在新技术条件下所开辟的文学空间与潜在可能。
关键词:人工智能文学后人类现代文学观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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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以来,DeepSeekR1的发布引发(hermeneuticcontract):“这一契约的基础假设是,
了全球广泛关注,其相关应用一度在超过140个通过语言我们能够向自己及他人阐述和正当化自
①
国家和地区的应用商店登顶榜首。与ChatGPT己的生活经验。”在传统人类文学中,读者在阅
等闭源模型相比,DeepSeek凭借其开源、低成本读文学作品时自然地相信作品的语言传达了作者
的优势,以及与其他模型最新版本相当的推理能内在的生活经验,阅读活动是作者与读者之间思
力,成为大众可免费获取的生产力工具。人们最想和情感的交流。但人工智能文学打破了这一契
②
常见的尝试之一便是利用DeepSeek进行诗歌、小约,无论模拟得如何逼真,它也仅仅是对人类语
说等文学创作,以此检验其创造力是否能与人类言在统计学和概率学意义上的拼贴和模仿,如同
相提并论。DeepSeek在文学创作中的卓越表现一只咿呀学语的“随机鹦鹉”(stochasticparrot),
令人惊叹,同时也招致了一些质疑:尽管人工智能无法为读者提供建立思想和情感交流所必需的身
生成的内容十分出色,但它本质上只是大语言模份认同,亦无法具备人类文学的“灵魂”。因此,
型深度学习的产物,是对人类语言文本的模拟,缺人工智能创作的文学至多是一种消费产品,是对
乏人类文学背后真实的思想和情感,因此与人类数据库中相关内容的重组与包装,不能像人类文
文学存在本质的差异。这种批评涉及莉亚·亨里学那样包涵切身的人生感悟、深刻的思想洞见和
克森所谓的作者与读者之间的“解释学契约”独到的社会批判等丰富的意义。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20世纪西方美学中的艺术真理问题研究”(项目号:24YJC751018)的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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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LeahHenrickson,ReadingComputerGeneratedTexts,Cambridge:CambridgeUniversityPress,2021,p.4.
②本文所讨论的“人工智能文学”指的是在直观上看来缺乏人类直接干预或主导、由程序或算法自主生成的文学文本,不包括人类作者
主导、以人工智能为写作工具的“人工智能辅助写作”。参见李国成:《人工智能文学及其对现代文学观念的挑战》,《中国社会科学》
2024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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