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边楼上的薛涛视野
遂宁组团帮扶教师宋以荣
理县薛城古镇的筹边楼,如一柄青铜剑直刺天际,在历史的风烟中静默守望。这座被列为国家文物重点保护单位的楼阁,因薛涛的一首同名诗而凝成永恒。明代钟惺在《名媛诗归》中掷地有声:“教戒诸将,何等心眼,洪度(薛涛字)岂直(难道只是)女子哉,固一代之雄也!”清代纪昀更以“漆室女坐啸”之思比拟其诗,赞其“非寻常裙屐(借指衣着时髦的富家子弟)所及”。薛涛的笔墨,不仅是一纸秋声,更是一曲边塞的悲歌,将女子的柔婉与家国的苍茫熔铸于尺幅之间。
如今的筹边楼,历经千年风雨,仍矗立于川西高原,成为游客探访历史的重要一站。每逢深秋,登楼远眺,云鸟依旧掠过天际,仿佛薛涛笔下的苍茫秋色从未远去,游客在行走间仍能感受到盛唐气象。
一、文妖:蜀地红袖与庙堂清音
薛涛,字洪度,长安烟雨浸润的才女,幼年随父流落蜀地,身陷乐籍却以诗名裂帛而出。她如一只误入金笼的孔雀,以斑斓才情照亮剑南西川的幕府。韦皋欲授其“女校书”之衔,虽未成定例,却为后世留下一抹惊鸿剪影。元稹、白居易、刘禹锡等诗坛巨擘竞相与之唱和,而她以“文妖”之名,在盛唐的星河中独舞:一半是红袖添香,一半是庙堂清客,笔锋所至,皆是风骨。
薛涛的诗才不仅限于闺阁,她曾参与西川军政事务,甚至代韦皋撰写公文,这在当时极为罕见。她的《十离诗》以物喻己,暗含身世之悲,而《筹边楼》则跳脱个人哀怨,直指边疆安危,可见其胸襟远超寻常才女。2024年最后一个夜晚。月色笼纱,成都望江楼(传为薛涛旧居)楼门徐徐开启,数位执灯侍女走出,“望江梦华·薛涛吟”首个公园实景沉浸式夜游元旦特别活动,在成都望江楼公园正式启幕,引发公众对女性历史角色的重新思考。
二、筹边楼:烽火与诗意的叠影
贞元元年(785年),南诏献孔雀一只,薛涛从此便与这只孔雀形影相伴,“孔雀”也成了薛涛的符号。在薛涛的呵护之下,这羽孔雀直至薛涛生命终点的前一年,才缓缓合上绚烂的羽屏。
大和四年(830年),李德裕踏碎蜀道寒霜,赴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彼时南诏铁骑掠城如风,吐蕃暗刃悬颈似月。维州陷落,成都泣血,边关烽火灼痛山河。李德裕修筑城池,更于重要之处修建三座筹边楼,以砖石为笔,写下一卷守土安疆的檄文。楼成之日,西川四十州如棋盘落子,每一处垛口皆藏兵戈之志,每一扇轩窗皆纳风云之色。
今日的川西地区,虽无战事纷扰,但民族团结与边疆稳定仍是重要议题。理县作为多民族聚居地,近年来,文化交融频繁,社会和谐安宁。筹边楼也成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青少年在此品诗学史,感悟“守疆即守人心”的深刻内涵。
三、登楼赋诗:秋色与边关忧思的苍凉咏叹
大和六年(832年)冬,李德裕离蜀,边事复起。薛涛暮年登楼,凭栏远眺,云鸟掠过八面秋窗,四十州山河尽压襟袖。她提笔落墨,字字如刃:
平临云鸟八窗秋,壮压西川四十州。
诸将莫贪羌族马,最高层处见边头。
首句“平临云鸟”,楼阁凌空,似与天语;次句“壮压西川”,笔力千钧,如镇山河。后二句却陡然转调,以“莫贪”斥边将短视,以“见边头”叹战火迫睫。秋色苍茫中,诗意如霜刃剖开时弊——将军帐下,马嘶声掩不住私欲;筹边楼上,女校书的叹息穿透千年。
薛涛的诗句“诸将莫贪羌族马”,暗讽边将因私利致边患,这一警示至今仍有现实意义。在当代国际关系中,某些地区的冲突往往源于资源争夺与狭隘利益。中国倡导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恰与薛涛诗中的“见边头”形成跨越时空的呼应——真正的和平,需超越短视,共护家园。
四、四重视野:从山河到人心
凌云瞰世:“平临云鸟”是薛涛的第一重视野。楼高接天,八面秋声入怀,山河如卷轴般在脚下舒展。
形胜镇疆:“壮压西川”是第二重视野。四十州险隘收于一楼,李德裕的雄图与薛涛的追忆在此重叠。
诛心之谏:“诸将莫贪”是第三重视野。笔锋直指边将贪婪,羌马之利不敌苍生血泪,字字如投枪掷向人心。
危楼望边:“最高层处见边头”是第四重视野。登临绝顶,烽烟竟逼至眼底,女诗人以诗为镜,映出盛世裂痕。
五、诗魂不灭:从感时事到民族心
薛涛以诗为史,以词为谏,将个人的登临之感化为时代的铜镜。《筹边楼》之奇,在于女子之身却怀庙堂之思,红笺小字竟藏金戈之气。宋代范成大重修筹边楼,陆游题咏不绝,而今日“民族团结”的号角,恰与薛涛的“见边头”遥相呼应。她以一双穿越千年的眼睛告诉我们:真正的边塞,不在关山之外,而在人心之间。
筹边楼依旧矗立,薛涛的诗却已长成一片竹林。秋风过处,竹叶沙沙,似在低语:何谓守疆?不过是守住人心的那道防线。
如今,这座古楼不仅是历史的见证,更成为民族团结与文化自信的象征。正如薛涛所愿,千载之后,人心之间的那道防线,依然坚固如初。